人生一串》:致我们七荤八素的口腹之欲

2018-08-04 11:28 未知

  一只皮薄肉厚的本地茄子、一勺秘制蒜蓉、一颗溏心鸡蛋,在火红的烧烤架上轮番登场,食材间“咕噜咕噜”的交融声,让夜宵爱好者们很难把持得住。

  烤茄子,这款烧烤摊上的常见菜品,却是“茄子妹烧烤”的主打。茄子的肥美,搭配蒜泥的辛辣和鸡蛋的嫩滑,吃起来咸淡适中,略带清甜。即便是挑嘴的“肉食动物”,也必须来两口。

  琢磨出这种独特烧制方法的,就是这家露天烧烤摊老板——90后姑娘“茄子妹”。

  “茄子妹”生性开朗乐观,对她来说,烧烤除了能“闹点小钱”,更重要的是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,有隔三差五来解馋的熟客,也有碰巧撞上的觅食者。

  所以,即便因城区规划生意变得越来越难做,“茄子妹”依旧看得很开,还时不时开导丈夫覃哥不要压力太大,顺其自然就好。

  “这对90后小夫妻让我印象很深。”王海龙认真想了几秒,告诉刺猬公社(ID:ciweigongshe):“按我们的岁数来说,他们就是小朋友,做事情很认真,日子过得也很认真。其实在小城市里,可能他们更像年轻人的样子,但大部分中国年轻人的生活又不是这样的。”

  王海龙的另一个身份,是国内首档展现烧烤文化纪录片《人生一串》的总监制,而“茄子妹”夫妇的小摊便是片中呈现的30余家烧烤摊之一。

  烧烤主题,搭配炎炎夏日、夜宵当道的最佳时节,让这部片子6月20日在B站上线之后便引起了不小的讨论。稳居热播榜不说,豆瓣评分也已达8.9,正如一位网友所言:“夏日夜晚,叫上三五好友,来一顿烧烤,抿几口小酒,这才是我们的‘深夜食堂’嘛。”

  他和团队以美食为框,想寻找出年轻人喜欢、经常接触,却被业内忽略了的门类。烧烤自然而然地进入了他们的视野。

  热门话题,市场上却未有过以此为主题的纪录片,大家都不做一定有不做的原因。比如从题材上来讲,烧烤的基本形式千篇一律,看上去十分相似,不像八大菜系从食材到调料再到技巧工艺都自成一派,差别甚远。

  而在拍摄技巧上,烧烤摊的环境——黑夜、烟火、街边一隅、人声嘈杂······也很难让画面唯美。

  “但这件事上,美可能恰恰不是最重要的因素。”与总导演陈英杰商量再三,王海龙决定启动项目《人生一串》:“它很符合眼下大家的语境和整体环境,包括一些共鸣的地方都有,那就做吧。”

  如果说《舌尖上的中国》是将每一种食物都拍出了高级感,那《人生一串》就在探寻市井街头的“烟火气”。

  这是与“唯美”相对的另一种美,环境乱中有序,色彩斑澜多样,食客来来往往,组合起来竟会有种“哎?还挺好看”的感觉。“我们就需要把这种真实、斑斓的画面呈现出来。”陈英杰说。

  摆拍成了团队实际操作中的一大忌讳。固然提前安排好灯光、位置能使构图完美、无瑕疵,但画面也会因此死板、失去灵气。毕竟烟火缭绕、洒满调料的各种菜品、时不时传来的欢笑声和高谈阔论,才是烧烤摊的日常。

  6集成片(“无肉不欢”“比夜更黑”“来点解药”“牙的抗议”“骨头骨头”“朝圣之地”),《人生一串》提及到的30余家烧烤摊,是从近30个城市的500多家摊铺中筛选而来。

  从外观上不难看出,这些店铺都并非连锁或装修多么豪华,而是在本地有点年头的老店。这种地方一有故事,二手艺相对有保障。“一开始我们为追求烧烤的街头气质,对店铺的要求太苛刻。比如不能带盖,即只能是露天大棚或路边摊,后来稍微放宽了标准。”陈导笑着说。

  一根长签,串上一块用小米椒、蒜蓉、盐、菜籽油腌制过的凉山小猪肉,在火上烤至表皮金黄发出“滋滋”声,再搭配特制蘸料,一口下去,表皮焦香裹着劲道的瘦肉,好不痛快。

  屏幕內食客们大快朵颐、唱歌助兴,屏幕外看客们后悔深夜点开了视频,在要不要来份烧烤间徘徊。

  开篇,《人生一串》就不含糊,用“无肉不欢”四个字直奔烧烤摊的绝对C位——肉。

  除了凉山小猪肉,还有昭通牛肉小串、新疆尉犁烤羊肉、湛江生蚝······每个名称都是对漫漫长夜的致命诱惑。

  这可不是什么丛林冒险生存真人秀,而是团队从各地烧烤摊上搜寻来的奇葩食材、血腥料理。

  “得了,看这集坚决不能吃饭”、“果然人才是傲立在食物链顶端的存在”、“除了烤猪眼睛,其他好像都可一试”······这股持续半个多小时的“暗黑画风”,从烤蚕蛹开始全程高能,让不少观众直呼受不了。

  受不了的可不止观众,团队其他成员第一次看到拍回来的素材时都“疯了”。原本他们设想中的重口味素材了不起就是蚕蛹、脑花,像猪眼睛、羊球这种别说吃了,见都没见过。

  但也正是猪眼睛、猪鞭等品种的出现,才让他们突然醒悟,原来“暗黑”的可想象空间要宽大得多,这期节目内容也因此被盘活。

  “它还是应该有当地的街头气质和普及性。”王海龙否认这集是单纯为了猎奇。他以烤猪眼睛为例,如果去到广西百色,的确每个烧烤摊上都有这道菜,当地人并不觉得奇葩。“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世界这么大而已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局限性。”

  就节目如何架构一事,团队反复商讨多次,推翻了各种可能性。最终设定的一个理想化顺序是按大家通常点菜的顺序来的,即:先来点肉(“无肉不欢”),再点点素的(“来点解药”),食欲旺盛的再来点有嚼头的、要啃的(“牙的抗议”“骨头骨头”),最后有人好尝鲜,点一两个除了他别人都不吃的(“比夜更黑”)。

  等到实际播出时,由于黑暗料理这期成片速度较快,加上完成度不错,内容上能与第一集拉开距离。为使后续工作更顺畅,团队认为有必要打破一下既定顺序。

  第二集“比夜更黑”能取得“意想不到的效果”,军功章有文案的一半,随便感受几句:

  调皮活泼的文案风格,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各类血腥食材带来的冲击。文案撰写者张岳明,也是第三集的分集导演,在写这一集文案时,也在平衡自己的心态:“你把它写得活泼一点,这个事情就会变得轻松些。有时候我也是想通过文案上这种‘跳’,让大家重新发现一件好玩的事。”

  他以取猪脑花为例。如果直接说“取脑花是一个非常繁复的过程,先要怎样后要怎样”,这只会让受众产生这就是日常中一个屠夫在取猪脑,产生不了任何共鸣不说,还会显得有点恶心。

  但若是换成“汉尼拔们在取脑花”,大家自然觉得调皮、有意思。“其实观众们都知道,这人也不是什么汉尼拔,但是这么一说,可能就会产生一点新奇感了。”张岳明说。

  其实不止第二集,每一集的文案都会得到观众不同程度的好评,而这背后,大概是这位撰稿人贡献的无数个冥思苦想、消耗脑细胞的夜晚。

  以一个喜欢听别人吹牛、讲传奇故事的普通食客视角切入,是张岳明与陈英杰反复讨论后得出的文案风格。他索性就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半夜饿了,出来找食的同时,和周围人聊些奇闻逸事的食客形象。

  吃肉时重在欢聚,黑暗料理则是表达勇敢、尝鲜,以及能吃到一起的默契交情。素菜就走点心,剩下的牙口和骨头,则是一种讲究和情调。“我们希望大家去多关注生活中的小情绪。在吃的同时抓住这些小情绪、小瞬间,能活得有意思、有姿味。”他说。

  除了文案皮,时不时通过镜头、字幕抖个机灵,也让人忍俊不禁。再搭配B站的特色弹幕文化,埋得再深的梗也能被发现,还经常会出现弹幕与文案对话的有趣场景。

  王海龙:黑屏提醒是在上片前我们和B站仔细讨论了一下,觉得确实需要提醒,当作一件正事来做的,但大家关注点跑偏了,把它当做一个梗,说明我们低估了观众们的承受能力(笑)。

  王海龙:如果看完全片,你会发现只有那一个镜头显得很突兀,因为这种东西通常出现在在综艺节目里。最后把它留下来,也确确实实因为太生动了,我估计那是摄像大哥下意识的,根本没过脑子。

  文案:如果时间倒转,在他们还是青虫的时候,能否度过一个远离烧烤的童年呢。

  别看《人生一串》的整体风格活泼调皮,但偶尔来个段子,说一两句走心的话,倒是更能引人深思。

  “你看我们这拆了很多地方,这里起新房子那边拆了。小时候的味道都没有了,唯一留下的就是他。”

  “其实我们一开始就确定故事的部分要相对淡化。”陈英杰直言对于刻意煽情和灌鸡汤的做法,他是拒绝的。“但因为烧烤本身就是这么接地气的东西,完全脱离环境、人物去说他,也不实际。”

  他很赞同《舌尖上的中国》前两季总导演陈晓卿的一句话,吃什么、去哪吃,都不如和谁吃重要。“所有的美食吃到最后,如果仅仅是食物,它可能都有点寡淡,余味不足。一定要吃出人味,吃出情意来。”

  那什么样的比例才最合适呢?《人生一串》给出的答案是7:2:1,七分美食,两分人物,一分故事。

  他毫不掩饰自己对烧烤摊的喜爱。“幕天席地,通畅透气,桌子虽小但人挨得更近,光线昏暗却容易敞开心扉。”食客们从未关注过的烧烤摊老板和烤工,他带着镜头过去,记录下我们身边的平凡人的不凡之处。

  所以片中也没有很功利的每个烧烤店铺的位置介绍。一来团队很不想把《人生一串》做成美食推荐类节目,二来团队也无法保证片中涉及的烧烤摊是当地第一或全国第一,只是本地人喜欢,去得较多,味道不会差到哪去。

  更重要的是,他们无法确定信息的曝光对他们是好事还是坏事。如果因为节目的播出,让他们生意更好了固然好,但万一呢······所以尽量不要太打扰他们的生活。

  至于《人生一串》,团队尽力做得有温度、有趣味,希望能至少“满足一方食客,共鸣于有相似经历的一群人”。

  就像第三集结尾,坐在烧烤摊前那个指着天空说:“妈妈你看,星星!”的小女孩,可能多年后还能记得,边吃烧烤,边看星星的这个夜晚一样。